幸会茅于轼
岑科
我与茅于轼先生的交往,始于《生活中的经济学》。
我高中毕业那一年,正值邓小平南巡讲话,全国掀起一股经商和谈论经济的热潮。我懵懵懂懂报考了经济系的经济管理专业。进入大学后发现,我们所学的以政治经济学为代表的大部分课程,与现实生活相去甚远。老师讲不明白,自己想不通,更没有学习的兴趣。上课时,大都是老师照本宣科,学生死记硬背,课后应付考试过关了事。我当时以为,所有的知识和理论都是这样的,如果没弄懂,一定是自己没下工夫,或不够聪明的缘故。
1996年,大学毕业后,我在北京一家建材公司工作。1997年春天的一个下午,在北京海淀图书城的“国林风”书店,我无意碰到了《生活中的经济学》。这是我人生道路的一个转折点。我清楚地记得,当时买回这本书后,好几天沉浸其中,原因是我后来说的:“这本书讲述的是经济学知识和原理,内容却轻松怡人——印象里,只有金庸的武侠小说才能让我那么专注和愉快地去阅读。”在这本书里,茅于轼先生以自己在美国游学访问的见闻为背景,通过生活中的日常琐事解析经济学,语言引人入胜、观点精炼、思想凝重,让我入迷和叹服。从此,我走上了自学经济学的道路。
1998年,我从原单位跳槽到另一家公司,被外派到珠海,上班的地点在珠海吉大百货商场旁边。一天,在商场二楼的书店里,我发现了茅于轼先生的又一本文集《谁妨碍了我们致富》,当时毫不犹豫买了一本;还买了“当代中国经济学家随笔录”系列丛书的其他几本,开始接触到樊纲、盛洪、汪丁丁等学者的思想。那时候,我经常去书店搜索经济学读物,并在网上阅读有关经济学的文章,又熟知了杨小凯、张五常、王则柯、薛兆丰等人的观点。由于工作清闲,每天可以看书到很晚;躺在床上,思绪被学者们的经济学逻辑牵引、仿佛灵魂出窍的感觉,至今非常怀念。
长时间的阅读,使我产生了写作的愿望。2001年7月,我完成一篇长文《一个俗人眼中的中国经济学家》,对中国的“十大经济学家”作了个排名。这篇文章被网络广泛流传。现在看来,文章写得很稚嫩,有不少谬误。但把茅于轼列为中国经济学家之首的观点,至今没有改变。
我对茅于轼如此推崇,源于他的一篇文章《统一台湾的小民之见》。那是2000年,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,大陆政府举行军事演习和导弹发射,还声称“我们不惜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祖国统一”。茅先生为此写道:“如果两岸确有一批‘仁人志士’,认为必须动武,而且不是叫别人去打仗送死,而是自己愿意为崇高的统一目标牺牲在所不惜。不妨专门划出一块地盘,让两岸的武士们在那里拼死较量一番,过一过动武的瘾。既免了搅乱别人的和平生活,也让他们的心愿得以满足。”
这篇文章给我很大的冲击,我事后这么描述:“在经济学界,我仅看到一篇公开反战的文章《统一台湾的小民之见》,作者是他——这位富有人道主义和社会责任的智者,从此成为我心目中无可替代的精神偶像。”
2002年,我从珠海回到北京,在一家报社工作。大概在2月份,见到茅于轼先生的新文集《寻求社会致富之道》。其中有文章讲述了他年少时被侵华日军驱赶逃难的故事,以及在“文革”中受迫害的经历:“一次我被红卫兵用鞭子抽,血把背心都粘住了。如果不是碰到联动分子骑着自行车,车上插着‘要文斗,不要武斗’,我这条命恐怕早已没了。”又说:“我很担心社会犯了健忘症,对过去的错误有意无意地掩饰,以至于类似的错误卷土重来。”我读后非常感慨,写了一篇《遥望茅于轼》,表达对他的思想观点和人生经历的尊敬。
不久后,我收到一封邮件,是天则所下属的中评网编辑发来的。原来,他们在网上看到我的文章,把文章转给茅先生,茅先生在给他们的回信中写道:“我想知道作者是谁,是在哪个网站上发表的。……我感觉作者十分完整地把握了我的思想,准确地区分出主要和次要。”他们把这封邮件转给我。我见信后非常高兴,立即写邮件给茅先生,希望能拜见他。茅先生很快回信,约我第二天到他家见面。
2002年3月15号,我第一次见到茅于轼先生。跟所有人一样,我对他的印象是温和、自然、平易近人。他询问我学习、工作的经历;我跟他谈了学习经济学的感受。他又问我还缺哪些他的书,然后到书柜拿出来,签名送给我。他还向我透露,即将开办一所家政培训学校——也就是富平学校;我当时没太在意,想不到这所学校后来给他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声望和是非。这次见面的谈话内容很普通,但离开他家的时候,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;那种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幸福感,对我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激励。
在他家,还见到了赵燕玲女士,茅先生称她是自己幸福的第一源泉。他曾这么描述:“她是一位非常美丽又能干的贤妻良母。我说她美丽,并不是因为我爱她,情人眼里出西施。她的大照片在照相馆的橱窗里展出。不论她住在哪里,苏州、上海、北京,她的照片就挂到哪里。……她非常能干,会做衣服,结毛衣。我的衣服从衬衫到外衣都出自她的手。她会烧整桌的菜肴,直到今天,我不愿到饭店里吃饭,因为味道没有她做的好。我当右派时多少人趁机追求她,她没有离我而去;在文革时她勇敢地尽量保护我们全家;在改革之后她为我解脱了全部家务,让我可以全付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。……想来想去,我一生最值得写的就是赵燕玲。”
茅先生对妻子的热爱引起了我的兴趣。我想知道他的学术思想背后,还有怎样的人生细节。很凑巧,2002年6月的一天,我接到他的电话,说有一本关于他的学术评传,作者完成了一小部分,因为特殊情况,不能继续下去,问我是否愿意接手余下的工作。我当即表示愿意,愿意之余,对他的信任非常感激。
为了写作《茅于轼·当代中国经济学家学术评传》,我广泛阅读了茅先生的各种著作以及有关他的媒体报道,并与他多次交谈。我发现,他在很多问题上表现得像个“两面派”,比如,他对价格机制把握得非常透彻,但另一方面,他经常从道德规范的角度看问题,像对市场原理一窍不通的“经济盲”;他对很多敏感问题敢于直言不讳,但一直反对用激进的手段促进社会变革;他反复强调要保护富人财产,但对帮助穷人不遗余力;他对权力垄断和贪污腐败深恶痛绝,但无时无刻不在呼吁社会公众积极纳税……这种矛盾的景象,奇怪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我在这本书的后记中写道:“他的中庸,其实是特定历史条件下实现自己价值目标的最优选择,是择优分配原理的又一种体现。”——这里所说的茅于轼先生的“价值目标”没有解释,是指社会改良与人际和谐。
2002年12月,这本书写作完成后,我看到《南方周末》评选2002年年度人物的消息,茅先生在候选人之列。当时,他在社会上的知名度没有今天这么高,我很希望他的思想观点被更多的人知道,于是把这本书的开篇《茅于轼的桃花源》发到网上,并附言:“如果《南方周末》希望它的年度人物能够在出现在100年后评选的‘十大影响力人物’中,茅于轼是最大的可能。”我又在后记中写道:“无论他是否会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年度人物,他的名字在多年以后一定会有人记起。他那些智慧与温和的文字,正是播撒在我们追求幸福与安康的漫漫长路上的闪亮火种。”
写这本书的时候,我已经从报社辞职。2003年4月,这本书正式出版。差不多同时,我接到茅先生的邀请,让我协助他联络一些专家,翻译并出版一本能源论文专刊。做这件事让我领教了茅先生的纳税人意识。他经常说:“因为政府不够廉洁,或者担心公款被一些腐败官员贪污,就不愿交税,前景非常可怕。老百姓不缴税也就放弃了监督政府的权利,发展下去,一定是政府腐败没人管,社会混乱和无序。”他嘱咐我,一定先扣除所得税,再向专家支付翻译费,包括他和我的劳务费。我去税务局的时候,这种零散的小笔收入没有窗口办理,只能找专人开税票,再到银行交款。有一次,因为来回折腾,银行下班了,不得不第二天再去。这本专刊经我出了两集。那种交钱还得求着对方的经历,让我体会到税务机关的霸道。
因为出版能源专刊,我认识茅先生的一位朋友陈大鹏,并到他的图书公司工作。到了夏天,“天则书院”在五塔寺(当时天则经济研究所的办公地点)内开办,本来是针对天则内部员工的知识培训,但有不少外面的人去听。我也在其中。茅先生讲微观经济学,共十次课。课后,他让我整理讲课的内容;后来经他修订,形成了《微观经济学十讲》一书。由于反复听录音,还要写成顺畅的文字,这个任务大大提升了我对微观经济学的认识——主要是对交换创造价值的过程,以及供求曲线背后的基本原理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
2004年1月初,我收到茅于轼先生的消息,说广州有个民办学校请他编写经济学教材,问我是否愿意参与。我很高兴,和他一起前往广州,见到了信孚教育集团的信力建先生。信力建表示,他想在自己集团所属的中学开设经济学课程,并向其他学校推广。茅先生一向致力于普及经济学知识,对这件事很赞同;但有点担心,在中学教经济学,学生的理解能力是否能够接受。我跟他说,就算不能在中学开课,编写一本面向大众的经济学读物,也是有价值的。他同意了。于是,我在他的指导下,着手编写这本书。
编写这本书大概花了8个月时间。我又深入阅读了茅先生的著作和很多经济学教材与原著,包括对我影响巨大的熊彼特的《经济发展理论》。茅先生主要负责给提纲和文稿提意见。由于我认为过去的经济学教材普遍存在内容割裂的问题,不能把制度经济学、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有机地结合在一起,所以这本书一开始就讲人的自利本性,讲法律和道德如何形成,构建了社会;然后讲社会制度如何演变,产生了市场经济;接下去,讲市场中的供求和价格;最后,再讲市场行为如何影响经济总量。其中很多内容是由茅先生的思想转化而来。
这本书在2005年正式出版,定名为《大家的经济学》。我在后记中写道:“这本书希望做到通俗易懂、生动有趣——当然,这也是一切优秀教材和书籍努力追求的效果。至于本书是否做到了这一点,有待读者的评判。”
读者的反馈是令人鼓舞的。有人来信说:“我从小就对经济学很感兴趣,读了一些书,但是都很难坚持下去,因为里面的说教太缺乏吸引力。我想您的书是我读过最系统、最详细、例子最易懂的书。”类似这样的邮件有几十封。有一位叫华君的朋友,读过这本书之后,建立了一个名叫“大家的经济学”的网站,用来学习和传播经济学。当然,我也认识到这本书的缺陷。真正的经济学不应该有宏观、微观之分,在这方面,茅先生已有的著作中可供吸收的理论资源不多。而且,由于编写时间有限,书的后半部分原创色彩大大减弱,原先希望达到的宏观、微观经济理论一体化的效果没有很好地实现。我暗自下定决心,要钻研一批优秀的经济学原著,等到时机成熟,再重写一部通俗的经济学原理读本。
茅于轼先生在一篇讨论学术方法的文章中说过:“如果你真正懂得一个数学方程,你应该能够将它用通俗的语言作出解释。不但数学方程如此,任何一个理论都应如此。”他自己就是这样的典范。这对我产生了深刻的影响,以至于我对所有不能用通俗语言表达观点的学者和他们的理论,都会保持怀疑;也导致我在表述经济学观点的时候,会尽量把话说到最直白的程度。
写完《大家的经济学》之后,我到了一家杂志社上班。2005年8月,我去茅先生家里给他送能源专刊第二集的稿费纳税发票,才知道因为头一年他在一份敏感的公开信上签了名,结果,天则所的事业法人单位注册未获通过。天则的办公地点本来位于昆玉河边的五塔寺,环境很好,但是物业管理公司以天则不获重新注册为由,要求中止合同,最后他们不得不搬迁到一个居民小区里。
接下来的两三年,我换了几次工作单位。由于种种原因,和他的联系少了很多。但只要有事找他,他几乎有求必应。同时,我也通过网络和媒体关注着他的情况。让我高兴的是,他在媒体上发表文章和公开演讲的机会越来越多。但另一方面,他在舆论中引起很多争议和批评,这种情况是以前没有的。特别在网络上,看到很多人以极其恶毒的语言对他进行辱骂的时候,会感到非常痛心。一个为了争取大众权益而付出巨大牺牲的老人,反而被他为之奋斗的人群所攻击,这是最大的悲哀。
一开始我想不通,为什么一个孜孜不倦传播真理、身体力行造福社会的老人,会遭到那么多人的怨恨。后来明白了。在这个社会中,固然有茅于轼这样的人在传播他们信奉的自由市场理念。但还有一架非常庞大的机器,在通过教科书、电视、电影、报刊、杂志等媒体,传播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理念。这部机器影响的人群,比“茅于轼们”影响的人群要大得多。那个更大的人群已经习惯了用统一口径灌输给他们的观念看待世界。所以,当他们第一次听到“抵制日货很愚蠢”、“经济适用房不可取”、“保护富人穷人才能变富”、“18亿亩耕地红线没必要”等“标新立异”的观点的时候,会觉得碰到了洪水猛兽,恨不得先除之而后快。这大概就是茅于轼先生在网络日益普及的年代受到激烈攻击的原因。
《生活中的经济学》是茅先生的代表作之一。但仔细一想,《生活中的经济学》也很难帮助普通人建立一套完整的市场经济理念。这本书虽然好读,但缺乏理论的系统性,这样的知识是不容易被记忆和传播的(他的其他文集也存在这个问题)。而当前流行的经济学教科书,大部分都是从国外引进的,离中国的现实太远。这让我有一种担心,就是在与强大的宣传机器争夺中国人的思维空间的过程中,自由市场理念将永远——或在很长时间内处于下风。
茅于轼先生曾说,他对现今的经济学教科书不满意。我曾经很期待看到他写的经济学教科书。但现在看来,这种可能性不大了。他因为事务过于繁忙,已经没有时间作大量的文献阅读。可以考虑的一个办法是,对他已有的著作和文章进行梳理,摘编成一本相对系统的经济学入门读物。对他的经济思想,我曾这么总结:
“纵观茅于轼的经济研究,居于核心地位的是择优分配原理。这个原理的前提是边际收益递减的自然公理,它们的定义和推导都有严格的数学关系相对应,所以极为可靠。由此出发,他的观点沿着逻辑理性和生活经验不断延伸,逐渐形成了一个严密统一、清晰可信、富有原创精神和现实色彩的思想体系。
“由择优分配原理出发,可以得出一般均衡状态导致社会资源最优化和福利最大化的结论。……在一般均衡状态下,商品可以通过货币毫无阻碍地互相转化,价格就是价值,价格取决于供求关系、或曰稀缺性,这就彻底解决了价值理论;进一步探究,达成商品供求平衡的条件是生产者和消费者的自由竞争,所以茅于轼用一句话来概括市场经济的精髓:充分竞争下的供求平衡达致资源配置最优,他无时无刻不在倡导公平自由的市场竞争;在市场经济下,价格代表价值,赚钱意味着创造财富,买卖行为可以改善资源利用,这奠定了茅于轼的商业交换理论;来到现实问题中,一切政策的制订要以经济均衡状态为目标,以是否有利于赚钱为准绳,所以茅于轼反对以创汇为目标的出口,反对冻结农业用地……”
在这些思想中,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对一般均衡理论的生动阐释,他举例说:“如果除煤炭价格过低而供不应求,其他一切商品的价格(包括电力价格)都处于均衡状态,因此供应和需求是相等的。但因煤不均衡,如果煤价上升到均衡水平,将引起电价上升,使电力出现多余。可见原先的均衡并不是真正的均衡。……一般均衡价格不仅指某一商品的价格,而且也是整个价格系统。”
这段话给我很大的启发。我以前不太清楚,后来才知道,一般均衡理论是经济学中最核心的内容。但就我所见,大部分经济学家对一般均衡的理解和阐述,都停留在数学方程和理论模型的阶段。茅于轼先生的阐述,让我相信一般均衡是存在于我们生活中的一个事实。
这样一来,经济学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——宏观与微观理论互相割裂、互相矛盾,就迎刃而解了。茅于轼先生多次提到,对他影响最大的著作之一是希克斯的《价值与资本》。2006年,他把这本书借给我。阅读之后,我振奋不已,原来在宏观、微观理论之间,早就有希克斯这样的大师用一般均衡理论架设了一座桥梁。沿着这条线索,我又找到了瓦尔拉斯的《纯粹经济学要义》,里昂惕夫的《投入产出经济》,克拉克的《财富与分配》等著作,了解到一般均衡理论在实际生活中的应用,以及动态一般均衡的概念。回过头再看茅于轼先生的经济思想,我才明白,他是当代中国经济学家里最主流和正宗的一个。
茅于轼先生的道德人品广受称赞。其中,我认为他最值得颂扬的品质是平等待人与宽容异见。中国的未来向何处去,取决于中国人能否建立一个民主、法治的社会,但民主与法治不是光有一套法律条文就能实现的。在很多“民主”国家,有形式上的宪政制度,但实际情况却是个人权利不被尊重,政治选举结果不被承认,甚至引发暗杀与暴力冲突,等等。这充分说明,所谓民主与法治,必须有一大批具有平等意识和宽容精神的政治家与普通公民来支撑。在这个意义上,茅于轼先生的人品是中国迈向民主社会的典范。
与茅于轼先生的交往,还让我有了一个很大的收获,就是可以根据他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作朋友。如果一个人在了解到茅先生的思想和事迹以后,无动于衷,甚至表示不敬,我会认为这个人的价值观有问题,不值得做朋友。如果一个人对茅先生很崇敬,我会对他产生好感;如果一个人不仅崇敬茅先生,还愿意追随他的脚步去为人处世,这个人一定值得做朋友。
回顾与茅先生交往的十年多时间,一开始,他的思想把我引上了学习经济学的道路,对我来说是一种幸运;接下来,能在他的身边协助他完成一些工作,更是一种荣幸。我与茅老交往最密切的时期,经常到他家汇报工作,还跟他的夫人聊家常;有一次,他甚至想为我介绍女朋友……这是我非常怀念的时期。最近两三年,与茅老的来往逐渐稀少,不免有些失落。后来想明白了:他实在太忙碌;他的时间不属于自己,而属于每个人需要他帮助的。
最近一次见茅老,是在一个多月以前。我组织一个税收问题讨论会,邀请他参加,因为时间很紧,担心他不一定能来。但一经协调好时间,他马上就答应了。那天的会议非常成功。会议结束时,已是夜幕降临,我送他到路边等车,有意想不到的辛苦。那是入冬后气温骤降的第一天,正值下班高峰,我们顶着寒风,站在路边等了好长时间。最后,在另一个朋友的帮助下,才拦到一辆出租车,把他送走。
“你穿得太薄了。”这是他上车前对我说的一句话。望着他的车渐渐远去,我再次感到一种幸运。我意识到,无论我是谁,是否与他相识,无论离他远近,只要生活在这片国土上,就会受到他的眷顾。
(作者供职于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,本文收录于《八十回望——走近茅于轼》,暨南大学出版社,2009年10月1日出版。)